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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藏爱_小小说在线阅读

  前言:   故事不好编啊。昨晚下班路上,我对同事小妹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篇小说以去年年底我和老梁在圣诞节前夜经历的一个小插曲为出发点,构思了快一个月,才落到笔头上。其实写得很快,昨天动笔,今天收工;难就难在不知该如何安排主人公的命运,故事情节总是卡在同一个岔路口,接下来无论拐到哪条路上,都是走不下去的样子。前天忽然想开了:这么酝酿狗屁也酝酿不出来,倒不如索性开始写,让人物自己决定该往哪走。嘿,你别说,还真让她找着路了。   另外,一米九这个梗,我以前提到过,总之就是我现阶段痴迷身高,看到一米九的小哥就来精神,甚至要写进小说里。   废话不多说,请笑纳。   2019年1月24日 夜   一   12月的新加坡照样炎热和黏腻。从正值寒冬的北京过来,以为是一种逃离,一种胜利,谁承想是落入了另一重地狱,更何况我根本不是来度假的,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写稿子。   圣诞节前一天的下午,在某一家咖啡馆正码字到忘情的时候,被店员告知今天提前闭店。收起电脑,移师老梁单位附近的另一家咖啡馆,等她下班,一起去喝酒。   圣诞节前夜的大街小巷格外安静,虽然这个国家的居民以华人为主,却接纳了不少西方的节日和习俗,比如在圣诞节前一天晚上下班后早早回家与亲人共度美好时光。我们在第一家名叫Native的酒吧喝了bartender特调的鸡尾酒,新加坡味英语的介绍听得半懵半懂,总之感觉像喝了一杯加糖的乌龙茶,丝毫没有摄入酒精的感觉。老梁看了半天地图,决定抄近路去另一家酒吧喝第二轮。   “近路”的两侧有不少日韩料理。我们明明刚吃过晚饭不久,却还是想随便找一家寿司店推门进去,理由很简单:寿司店里有空调。新加坡昼夜温差只有四五度,对于在北京长大的我来说,没有“晚上能凉快点”的期待,再加上刚喝过酒,绝望的情绪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可是进了店吃不下东西,不吃又不好意思进,一路就这么思想斗争着。渐渐地,饭馆少了,韩式婚纱店开始多起来。一块块华丽的招牌下,摆着厚厚的影集,上面的姑娘好像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婚纱也像是同一个裁缝做出来的。每路过一家,我们都会随手翻一翻,对姑娘的妆容、婚纱的款式、取景地等等作一番不善良的评价,再幻想一下各自穿什么样的婚纱更好看一些——我们这种根本懒得拍婚纱照的人,打嘴炮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又走到一家新的婚纱店门口,照例翻了翻影集。有个店员推门出来,冷气扑面而来的一瞬间,感觉她推的仿佛是天堂的大门。   “二位有婚纱方面的需求吗?”面前的小个子姑娘带着一嘴台湾腔问道。   “我们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真的只是随便吗?”   真的只是随便啊。我正在思考怎么把真实想法用婉转的方式表达出来时,老梁忽然一脸认真地问她:“您这里的婚纱是租的还是卖的?”   小个子姑娘的脸上忽然开始发光:“都有啊,要不要进来看一下?”   老梁没等我张嘴,就跟着小个子姑娘进了店——她不会给我张嘴的机会的,她知道我一张嘴肯定是“不用了谢谢”。   我也知道,老梁进去是为了吹空调。   进门前,我抬头看了一下招牌:藏爱。嗯,店名跟小个子姑娘的口音一样,都有浓浓的台湾味。   二   每家婚纱店的布置都差不多,两三张接待客户的桌子,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但在我眼里都差不多的婚纱。   和老梁在一起逛街时,我从来不担心出现跟售货员尬聊的情况。老梁就是天生的聊天机器,我只负责装空气就好了。   “请问是哪一位需要挑选婚纱呢?”   “她。”   老梁冲我扬了扬下巴。   小个子姑娘转过身来,以极快的速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看着老梁,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眉毛。   这笔账咱们日后再算。   “那么您需要什么场合的婚纱呢?拍照还是……?”   “都需要。”老梁继续抢答。   “婚礼的日子定好了吗?”   “明年十月。”   “哦,那您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哦,即便是婚纱照,很多人也都是提前一年到一年半准备的,否则会有些来不及呢。您先生在新加坡工作还是……?”   “她先生在新加坡。”   “那这样吧,您可以先过来看一下我们的成片,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婚纱的款式和取景地,我们提供的选择很多哦。”   “那你们先看着,我去一下卫生间。”   截至现在白洁小说全集,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老梁一次次抢答,为我编造出一个在新加坡的未婚夫。老梁潇洒地解放自我去了,我只好在小个子姑娘的推荐下坐到了电脑前,一边想着怎么把这个故事圆下去,一边快速为自己捏造出理想的婚纱照造型,以便将对话毫无漏洞地进行下去。   “婚礼的方案有在做吗?”小个子姑娘开始跟我闲聊。   “这个……我先生说由他来做,我也懒得管。”   “好贴心哦。先生的身材怎么样?男士的礼服我们也有在设计的。”   “他……个子挺高的,有一米九,就是有点瘦;肤色比较白,是不是穿黑色礼服保险一些?但是我不想让他穿黑色……”   我描述的,其实就是我的男朋友,我的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相处下去的男朋友。   这个人的存在,很多人是知道的,但只有同事们知道我和他真正的关系,父母不知情,我也没有跟闺蜜讲过,包括老梁。在闺蜜眼里,这个男朋友只是一个我很喜欢,却从来没有勇气表白的同事。   我承认,我对他最初的好感来自于他的外在形象,日后才在工作中逐渐发现他另外一些深得我心的特质。等到真正心动时,感觉自己仿佛一棵要开花的铁树,和他相处的se情小说时间越长,不苟言笑、脾气火爆的形象越难维持住,撒娇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   巧的是,他对我也有好感;既然相互有好感,在一起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然而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漫长的思想斗争让我一度根本不想开始。虽然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我的资历比他老,学历、级别、工资都比他高,年龄也比他大不少,这样的两个人,以世俗的眼光来看,无论如何是不匹配的。甚至连我也差一点屈服于A男B女的规则,以为他会喜欢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他的年轻姑娘;而他这时对我表现出的好感,让我体会到缘分的可贵,也有了些对抗世俗眼光的勇气。   生活却并不会因为我有勇气而对我网开一面。在我们刚刚开始有些暧昧的小动作时,风言风语一夜之间在这个不大的公司里传开。   这俩人不可能是认真的。   老牛吃嫩草,真把脸豁出去了。   男的图女的家境,女的图男的长相,各取所需,挺配的挺配的。   一个一米六,一个一米九,什么岁数了还玩最萌身高差,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张老脸。   人家男孩父母能同意才怪。   我听说他是同性恋,找她纯属为了打掩护……   流言传到最后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这时我才发现,表面上我和他在公司的人缘都不错,可一不留神跑到舞台中央,同事全部摇身一变成了观众,嬉笑怒骂得肆无忌惮。   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到了这个年纪,对这种级别的打击,根本应该已经免疫,可有时还是无法掩饰情绪,每一笔焦躁都写在脸上。他懂我,一再安慰我: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别人爱编小故事娱乐自己,就由他们去,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啊。再说了,我是不是同性恋,你还不知道么?   每次说到这里,他都会扳过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然后摆出一副臭不要脸的表情。   气也就消了。   可能是我还不够强大,或者是我低估了我面对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质疑自己,质疑他,质疑我们。我的对手不是几个同事,也不是尚不知情的双方父母,而是弥漫在整个社会里的一种隐形话语。我的力量只够对抗流言蜚语,却对抗不过同事撞见我们在一起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个眼神,对抗不过社交网络上对大龄女青年的明枪暗箭,对抗不过对“老牛吃嫩草”的无限丑不藏爱_小小说在线阅读化。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压制自己对他表现出的热情,以“影响不好”为理由在单位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工作上也找各种理由减少和他的接触。每次他想认真地和我谈一谈,我都想尽办法搪塞过去。而出于对现有压力的恐惧,我决定暂时不向闺蜜透露我们的关系,因为我害怕看到她们表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疑或者保留态度。外人的意见我可以不在乎,可如果是来自于她们,无论压力还是动力,都是成倍的。   所以,我和他的故事,包括老梁在内,所有闺蜜知道的最新信息,仍然停留在“如愿以偿地暗恋上了一个一米九的小男孩”。   三   我小心翼翼地在婚纱店的小个子姑娘脑海里勾勒出了这样一个未婚夫的形象: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目前在新加坡工作,金融行业;各方各面都比我好,同时也是喜欢所有事都大包大揽的性格,只不过工作有些忙,陪我的时间不多,让我看上去就像一个父母常年在外跑生意,自己攥着一大把零花钱不知道该怎么花的傻孩子。   而这似乎是当下很多女性向往的伴侣。   “那先生比较喜欢什么样子的外景呢?海滩,城堡,还是稻田?”   “他说这些都让我决定。”   “那我就要推荐我们在垦丁的别墅了。您看这几张,怎么样?很漂亮吧?这栋别墅是我们老板自己的,他平时不住在台湾,所以空出来让我们带客户去拍照。垦丁的海也很美哦,还有山,您看,山坡上晒的盐是不是很像雪?我们拍过城堡后还可以再拍几组海景和山景,二位还可以在垦丁玩几天……”   “他肯定抽不出那么多时间,还是在新加坡找个地方吧。”   “哦……那滨海湾花园怎么样?这几张效果不错哦。”   “这几张感觉有些小家子气,我估计我先生看不上……”   “先生不是说婚纱照选您喜欢的样子就可以吗?”   “可毕竟是他掏钱,总得照顾一下他的情绪吧……”   “这样啊……那先生这种的职业,会喜欢欧洲那种比较高冷的风格吧?”   “应该是吧……”   “那您呢?您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算了,以他为主吧,我都行。”   ……   我一边等老梁从卫生间出来,好接管对话的任务,一边艰难地维持着这个越编越微妙的谎言。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编出来的这个男人,似乎跟我不太对路。换句话说,和这样一个“适合”我的男人相处,我很累。   老梁回来时,小个子姑娘刚好提议我试一下婚纱。   “对,试试吧,穿什么样的好看,还是试了才知道。”不出意料地,老梁一回来就开始抢答。   还没等我张嘴反驳,两个人步步紧逼着把我推上二楼,老梁自作主张拿下了一件露背的长袖婚纱,在我身上比划了一下,赢得了小个子姑娘的赞同,两个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不把这件婚纱套在我身上誓不罢休的决心。我一闭眼,一横心,边脱衣服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设计出多大一个圈套,狠狠坑老梁一次。   穿好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着从没看到过的自己,有些语塞。不知是确实被此情此景所感动,还是受无处不在的婚纱文化的影响,我竟然陷入了错觉,以为自己真的是在美滋滋地筹备着婚礼,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我旁边站着的,该是谁呢?   是我编造出来的那个忙到没有时间陪我,又在无形中控制着我每一步选择的新加坡高级白领,还是每天在单位跟我抬头不见低头见,没什么大本事,却有让我想到他就笑起来的能耐的北京小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起来。   四   假期结束,同样的工作,同样的生活,同样的人,同样的压力,又一股脑摆在面前。回到单位的第一天,没等下班,我一蹦一跳地跑到他的工位去,当着一双双假装盯着电脑屏幕,实际上等着看热闹、攒谈资的眼睛,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问:小同志,今晚去哪住呀?   他愣了两秒,然后露出像猫看到猫薄荷时的表情,站起来,揉揉我的脑袋,回答:先看个电影再说呗。 返回列表